当记忆的潮水悄然退去,总有一些物件如礁石般矗立,承载着时光的重量与温度,于我而言,家中那台古朴的家庭摆钟,便是最深刻的时光锚点,它不仅是计时的工具,更是一位沉默的见证者,一座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情感桥梁,一部镌刻着家庭喜怒哀乐的无声史书。
这台摆钟,从我记事起便静静地伫立在客厅的显眼处,它有着深褐色的木质外壳,边缘雕刻着繁复而典雅的纹路,历经岁月的打磨,泛着温润的光泽,钟面是经典的白色,清晰的罗马数字标记下,有时针与分针不知疲倦地旋转,发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响,那声音沉稳而规律,仿佛是心脏的跳动,充满了生活的韵律,最引人注目的,是它下方那根金属摆锤,像不知疲倦的舞者,左右摆动,带动着整个钟芯的运转,也牵引着我们的目光。
“嘀嗒、嘀嗒”,这声音是我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,清晨,它伴随着第一缕阳光唤醒沉睡的 household;傍晚,它在暮色四合中送走一天的忙碌;深夜,它又在静谧的黑暗里,给予我们最安心的陪伴,那时,我常常搬个小板凳,坐在摆钟前,痴痴地看着摆锤的摆动,听着那富有节奏的声响,觉得时刻仿佛就是这样被具象化了,看得见,摸得着,也听得见,爷爷常说:“这摆钟准着呢,比日历还靠谱。”每到整点,它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当当”声,一声,两声……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屋子里,也提醒着我们时刻的流逝,督促着我们要珍惜分秒。
摆钟见证了家庭里无数个重要的时刻,我依稀记得,小时候每逢过年,父亲总会小心翼翼地为它上紧发条,一边上,一边念叨:“一年之计在于春,这钟走准了,日子才能过得顺顺利利。”那认真的神情,仿佛不是在给钟上弦,而是在为整个家庭注入新的活力,姐姐出嫁那天,母亲看着摆钟,眼眶湿润地说:“时刻过得真快啊,昨天你还是个小丫头,今天就要嫁人了。”那“嘀嗒”声,仿佛也在为姐姐的成长而轻声喝彩,后来,我考上大学离家,临行前,母亲特意叮嘱我:“别忘了家里的钟声,那是家的声音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这摆钟的每一次摆动,都牵动着家人的心,它的声响,早已融入了我们的血脉,成为乡愁的一部分。
岁月无情,家里的摆钟也渐渐显露出老态,摆锤的摆动不再那么流畅,钟声也变得有些沙哑,有时甚至会停摆,父亲曾请人来修理,师傅说,有些零件已经老化,难以找到替代品,建议换一个新的石英钟,但家人都舍不得,那不仅仅一个钟,更是一段段记忆的载体,父亲便自己学着动手,查阅资料,小心翼翼地拆洗、上油,虽然经过繁琐,但他却乐在其中,每当摆钟在他手中重新发出“嘀嗒”声时,他脸上露出的欣慰笑容,比什么都珍贵。
智能设备早已普及,手机、电脑上的时刻精准到秒,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,那些电子音,冰冷而缺乏温度,远不及摆钟的“嘀嗒”声来得踏实、温暖,每当我回到家中,听到那熟悉的“嘀嗒”声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宁与踏实,它像一位睿智的老者,静静地诉说着家庭的变迁,见证着我们的成长,也提醒着我们,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,不要忘记那份最初的温暖与坚守。
家庭摆钟,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丈量着时刻的长度,也沉淀着情感的深度,它是时刻的锚点,将我们与过去紧密相连;它是家的象征,给予我们永恒的慰藉,那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响,将继续在岁月的长河中回响,陪伴着我们,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,直到永远。

